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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恨谭静,决定狠狠地报复她一番。
一次,谭静应邀来到他的租房拿识别卡和钥匙,他乘无人之际强行占有了她的身体。就那么一次,他们由恨生爱,双双堕入爱河。
自从谭氏兄妹迷恋上他以后,他的前途就一帆风顺,顺风顺水。从特助到部门经理,从经理到副总……一个月没到连升三级,被下面的员工称之为“升得最快的新时代卫星”。就在这个时候,守在渔村盼望他回去的妻儿出事了。
那是个落日的黄昏,陈宝珍从镇上回来,给两个孩子几块饼干让他们到外面去吃,自己在屋里忙活着生火做饭的事。突然,苗添望那同母异父的弟弟毛栋杰来了,他在她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把她搂入了怀里……
事后,陈宝珍又悲又羞,恨不得自杀。褔不双至,祸不单行,外面突然传来儿子的尖叫,那声音撕心裂腑,好像是儿子发生了事情。陈宝珍预感不祥,立即赶出门外,看到的是悲惨的一幕:幼小的儿子瘫坐在地下张口大哭,一只手正被一头老母猪的血盆大口咬嚼。陈宝珍差点昏倒,醒过味来亡了命一般赶过去,用那两个馒头似的拳头捶打那老母猪。直打得血水四溅,满手是伤,那猪哼哼叫着张开口放下儿子的手逃了,她才停下来。再看儿子,瘫坐在那里泣不成声,那只被猪咬的手沾着饼干渣,血肉模糊,手腕处缺了一块皮肉……
她连夜把儿子送到了医院,经急救,终于脱离危险。但医生却告诉她,儿子的手腕缺处需要一块新鲜的从母体切下的皮肉来补……
她走村串户,亲戚跑遍,好不容易借来几张医药费,不幸在路上遇到天杀的小劫匪,抢了她的钱,还剥了她的衣服……幸好人家是童犯,不然她吃的不是钱的亏。
丈夫外出已近两年,寄回来的钱极少,垫上儿子的住院费和伙食费,就没了。手术费没着落,上次借亲戚的钱还欠着不好再去筹借,只好自己想办法把丈夫打渔的工具和家里值钱东西变卖,不够再凑上她留了七八年生孩子都舍不得剪的头发。凑足费用,她支撑着虚弱的身体躺到手术台上,对着无影灯褪去身上灰旧的衣裳,露出瘦得露骨的臀部,任由医生手上那把白亮、锋利的手术刀替儿子割取去腕上所缺的肉片。
4.坏事干尽
苗添望当上董事长后她被接到了城市。说起苗添望的发迹史耐人寻味。他攀上飞跃集团谭氏兄妹两座靠山,在公司要风得风,要雨要雨,无所不能。加上谭静对他爱到弃之不能的地步,更加巩固了他在飞跃集团的地位。三年前,谭泽江出意外入医院,公司股市大跌,集团群龙无首,老董事长谭德仁出面将董事长代理一职交给了三小姐谭静。谭静不善打理公司,把这个美差交给了她心爱的男友。就这样,苗添望轻而易举地当上了一名打工董事长,还治愈了那条瘸腿。
苗添望回乡接陈宝珍时带上了谭静。三年未归的他在鱼寮仅仅留宿一晚,和谭静于卧榻亲吻抚极,竟当陈宝珍不存在。给性情懦弱的陈宝珍的心灵置以重创。虽然她表面上对此视而不见,忍气吞声,无半点反抗之举,其实心在泣血。
来到广州,她被安排到那间住宅和儿女一起住,苗添望自己明目张胆地住在谭静那边,偶尔一个月去看她一两次,但从不延长到第三次……
爱上苗添望这样一个性情多变的男人是陈宝珍的不幸。她和他结婚十余年,只在痛苦,没有快乐。风平浪静的日子不见他的人,有麻烦的时候老是听到他求救的声喉。他被黑社会抓,她不辞辛苦,四处寻找;他杀人入狱,被判死缓,她又远去北京,餐风露宿委屈求人救他出狱。他出来后,一连两个月都不见踪影,好不容易等到他一个电话,竟是分手的消息。他约陈宝珍去一家中式餐厅会面,出手就是五百万人民币叫她离开他。只把事先毫无半点心理准备的陈宝珍弄得惊慌失措,一时哭,一时悲。那天,懦弱的她当着许多食客的面,把那些票子像纸一样扔在半空,叶片一般飘落在苗添望的身上。苗添望又羞又怒,当即打她一顿一怒而去。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找过陈宝珍。
两个月前的一天,是儿女的生日,他提着一个大蛋糕来了。晚上,他带他们母子仨去逛公园、坐摩天轮、走超市,一家四口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生日晚宴。快到子夜了,他安顿好两个孩子,亲了陈宝珍,说要回去。陈宝珍没作声,不知是默认了,还是打心眼里就不想他走。苗添望不管她答不答应,转身悄悄地去了。两个月后的今天,好久没见父亲的两个孩子吵着要见爸爸。她没办法,只得打电话约苗添望出来看孩子,但苗添望最终以工作忙为由拒绝了。在这个寒风呼呼的清晨,她带着两个孩子上天桥、过马路去找丈夫。再过一个十字路口就是苗添望的工作地了,不识交通规则的儿子在绿灯刚刚亮起的一刹那,盲目地往前急冲。结果,被侧面急流的车辆轧入铁轮之下,碾成肉饼……
儿子的死对苗添望这个虽有不少异性,却只有这么一根独苗的男人来说,无疑是一种灭顶之灾。因为陈宝珍冒犯过他,让他对两个孩子和这个头发灰黄、衣着朴素、举止不雅的乡下女人产生了反感。因此,妻儿出事他没有立即前去“探望”。
当他看完那盒带子受了感动(或许是良心发现)来看陈宝珍的时候,他的心已经表现出了柔软。在他看到妻子面容憔悴、形神消瘦的守着一个已经发紫的孩子,痴痴的唱着摇篮曲的那一刻,他忽然感到了一种失子之痛,顿时,什么感觉都找回来了。他万分的后悔和悲伤。再看那个失心疯的女人已经不认得他了,把他当成抢孩子的人,恐惶地抱着死孩躲他,更令他心里生出一阵刀剐的痛楚。他试着对她说那个忘情绝义的男人(指他自己)已经死了,目的是看看他在陈宝珍心目中的地位还有多少。失心疯的陈宝珍听说丈夫死了,马上大哭大叫,四处搜寻丈夫的影子,还泣不成声地辨说他没死,一口一个“苗添望”叫得亲切。她的样子教他感动,同时,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不管他这个丈夫怎么对待她这个贫妻,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永远是不会改变的——也许,这就是人们所说的真情!!!
……天突然下起冰雹来,豆大的雹粒在地下打得“叭叭”响。他抬头看看天,黑漆漆的像个大窟窿望不到底。他掸去沾在脸上的雹粒,抬起脚,重新提步。
他一瘸一拐的迎风而行,心头思绪如潮。耳边,回荡着性病医院那个打电话给他的医生的话,听上去像催命鼓:“苗先生,你的检测报告出来了,你感染了HIV病毒……”“这个病很麻烦,一旦发病,将很难处理……”
“天哪!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这样对我……如果发病,我将如何应世?”他跌跌撞撞,步行交错,“我只不过做了一两件坏事而已,上天却狠心地判我死刑,完全不给我一个悔过的机会,啊……!”他用尽全力大叫了一声,叫声凄裂悲壮。
在他的记忆里,那两件坏事只不过是对他的姨母兼养母李新连意图杀害未遂和陷害同母异父的弟弟毛栋杰入狱。前者是为了自己的母亲,后者是为了自己。他的母亲是李新连的妹妹李新珠。李新珠在李新连嫁给苗添望的父亲苗有多时才十多岁。因过早地失去双亲,她十多岁就遭受了随姐嫁夫、寄人篱下的悲惨遭遇。
李新珠二十岁那年,姐姐李新连托媒人为她找了个人家,她嫌对方太穷,拒绝了这门亲事。之后,李新连又帮她说了几家,可还是被她推了。李新连不晓得妹妹不想找对象因为对她的丈夫产生了好感,只以为是妹子害怕过早尝试“结婚生子”,只好决定过几年再谈这件事。
李新珠对姐夫产生完全是因为苗有多勤快诚恳。从她进入“女大”(十八岁左右)之龄开始,就认定了姐夫是她以目中的好男人。她和这个“长兄如父”的姐夫日出打渔,日久生情,两人便暗中发生了关系。不久,她怀上苗添望,李新连看出了端倪将她大骂了一顿。李新连要她把腹中的胎儿打掉,再离开苗家。苗有多就苦苦哀求,并以离家相迫,她才答应让她生下孩子再走。苗添望出生后,李新珠出走嫁人了。李新连却把对李新珠的夺夫之恨强加在孩子苗添望的身上。从小到大,苗添望就遭到了养母不公平的对待,她没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不管孩子的饥饱冷暖、衣物穿用。天寒地冻时节,孩子自己拣起哥哥们穿旧的破衣破裤拖着鱼网往湖里奔忙,一不小心滑了一跤,倒在雪地里爬起来又跌倒,爬起来又跌倒……
十多岁的孩子膀子没长硬就承担起大量的家务活:挑水、洗衣、做饭、种地……一次鱼旺季,全家都忙着打鱼、挑鱼上市集供销,年幼的苗添望在湖边守船被李新连叫到跟前,一担百来斤的鱼担子放到了他的肩上。苗添望才十二岁,个子又不高,挑着担子就腰腿打颤,显然是挑不起。但怕母亲责怪,咬着牙勉强挑着上了道。经过湖堤,不小心踩翻鹅卵石,连人带鱼摔到了堤下,石峰把后背豁了一条蚂蟥状的伤疤,左脚的第二根腓骨也折断了。后经郎中医治近半年骨头虽愈合,但伤痕难愈,每次行走总使不上劲,因此变得一瘸一拐,形同跛子——这个缺陷成了他心灵深处最深的伤痕,使他后来得知姨母李新珠是生身之母时,而决定把那个原本不是他母亲的姨母从这个世界弄消失掉。再撮合生身之母做一对百年好合的夫妻。后来,他把父母和李新连接到广州,以带李新连逛街为名诱她上马路,然后暗中叫人开车来撞李新连。不料,李新连手足残废大难不死在医院救活过来,苗添望心有不甘,夜探医院,用枕头狠狠捂她,再次意图将她置之死地。最终想到了亲情住了手。
他忌恨毛栋杰有欺嫂的行为,处心积虑地使毒计将他告上法庭判以重罪。毛栋杰不服,在法庭大庭广众之下骂他衣冠禽兽,猪狗不如。他居然在法庭之上动手打人,两拳头发过去,打得毛栋杰脸鼻出血,痛叫不已。
这两件事对他的印象很深,因为一个是他的姨母兼养母,另一个是同母异父的弟弟,和他相识有二十余年,他没法刷洗去脑内的记忆。
其实,他所做的坏事何止这一两件?
当年,他的“好朋友”兼上司的谭泽江出事不久,他就耍手段攀上谭泽江的妻子董琪,用甜言蜜语哄得董琪甘心成其俘虏,受他玩弄于股掌之中。不久,他借董琪和他的关系,请了出董氏公司的大老板董琪的父亲董老帮他解决了飞跃集团的股市之危,终于巩固了他在飞跃的实力和地位。因此让谭父看重三女谭静将董事长一职交给她,委托苗添望协助三女处理公司事务。不甘没落的他用尽方法从谭静手上骗取了实权,从一名打工董事长变成一名名副其实的董事长。虽然个中有些挫折,但如果没有董琪,他不可能有今天的成就。谁又知道,他事业有成之后对董琪狠毒残忍,完全不念当日之情。他刻意践踏董琪,在她病入呻吟之际又将她从身边一脚踢开……
一年前,他认识了一个“好朋友”叫伟。伟是圣隆集团的总裁,大苗添望两岁,年青有为。两人在一个商务聚会上“一见钟情”,经一交谈即成了“知己之交”。伟告诉他合伙求财的妙处,要他来个飞跃、圣隆合并。为了让伟心甘情愿地做他的永久“好朋友”,他作下了这个非常荒谬的决定。谭静等人听说这事,站出来反对。他不听任何人的话,坚决和伟进行了合并仪式,直到公司资产被伟倾囊一空,他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杀人入狱,被陈宝珍救回之后,他第一个感谢的人不是直接找人救他的妻子,而是一个大他三十岁受人委托出头摆平杀人案的在任女书记。他为了感激女书记,认做她的干儿子。还以干母子的名义和女书记产生了“恋母情结”。他借助这位女书记的权力暗害了一位高官。最终东窗事发,避而远之,留下女书记一人独自扛下所有的罪名,自杀赎罪……
现在,他已经患上不治之症,何时发病,何时死亡都不知道,回望旧事前程,不由感慨万千。
5.感染之因
风还在吹,冰雹下个没停没了。他零碎的脚步仍在往前迈着,不知不觉来到了飞跃公司的大楼门前。那是一幢高三十九层,占地几万平方的大型商务建筑物。公司大楼内金碧辉煌,大堂布置得富丽堂皇,金光闪闪的廊柱,软得陷脚的进口花纹地毯……那气派那装饰令人望而生眩——这是飞跃集团的总部,是谭家父子两代的坐山之地。自从谭家父子走背运之后,苗添望就上去把这里当成了布政之地,发号施令之所。几年来,他通过身居高位之便在这里干了许多实事,也干了许多虚事。实事是公司的公务,虚事是他生活的私事。谈到实事是他带领员工开拓进取,争取向上,不到三年时间便将公司带入国际轨道,成功地创出世界500强之一的优级成绩;虚事是他视情于物,贪淫无度,人尽可妻,短短三年间制造出了许多桃色新闻。先是和女秘书发生关系,后是和总经理郁国良的妻子郭淑芬有床地之欢,再之后跟女明星有暧昧之事。他是个荒淫的人,正因为如此,使他在刚来广州不久就熬不住和租房隔壁的“三陪女”发生了不正常关系,给潜在处来妹身上的艾滋病毒一个“新的入口”,导致他染上HIV……
时间不早了,几个值班人员早已东倒西歪在一角打起了瞌睡。苗添望并不惊动他们,乘电梯登上三十楼,步行到那间董事长办公室。
工作大堂的灯光暗淡,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息。苗添望正在拿钥匙打门,女秘书忽然不知从何而至,诡秘地站在他的身后说:“董事长,这么晚了你不在家里过团圆年,跑这里来干什么?”她说话嗲声嗲气的,好像眼前的只是她的一个朋友,并非董事长。
他有点心不在焉地“嗯嗯”两声,一头钻进办公室去。把女秘书弄了一头雾水,张着嘴半天也合不上。
他亮上台灯,坐在软质皮椅上拿起一个精美的相框细看。相框两面各嵌了一张相,一面是他和陈宝珍的合照,另一面是他和谭静的合照。这两张相跟着他在这间两千多尺的豪华办公室摆了三年,整整三年,不一样的是对着他工作的是他和谭静的合照,至于陈宝珍和他的合照三年来一直是背面对着他,他很少想到过要将陈宝珍的相片翻过来。今晚,他一反常态,平日从不看陈宝珍相片的他对着这张浅彩色的合照看了半天。灯光中,他那飞扬的眼神填充了模糊和失色。
十多个小时前,他得知自己患上HIV,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寻找病毒来源。他锁定那些和他有过良宵之乐的异性,按照顺序一个个地查。首先,他找到他来广州不久第一个和他发生关系的女性谭静的月检单,发现上面显示情况良好,这就排除了谭静传病给他的可能性。下一步,他又找到董琪、郭淑芬、女秘书和伟……花了长长的五个小时的时间,跑坏了四只“豪爵”的轮子,就连出车祸昏睡三年未醒的谭泽江也没漏过“检查”。五个小时下来,一点眉目都没有找出来。他不甘心,发疯地查找那个传病给他的罪魁祸首。终于找到当年继谭静之后和他有过一夜之欢的“三陪女”阿盈,这才真正找到HIV的传染恶魔。在得知阿盈是传染者的那一刻,他恐艾发狂的心差点要跳出体外,要不是看在身世凄零的阿盈已病入膏肓,他绝对不会对她客气……
他 突然感到好冷,觉得四面八方不断地向他袭来阵阵冷气。他一缩脖子,双臂交抱,缩在幽暗中颤抖。
现在,他的脑海里一片空白,什么想向和杂念都没有了。甚至缺乏了抬手的动力——他简直要瘫痪了。
奇怪!脑袋突然有些昏胀,胸口也十分的郁闷和堵塞,想是旧病复发了。他赶紧从口袋里拿出一瓶名为“抑郁康”的药,拧开盖往嘴里倒了数粒。他患有严重的失眠、抑郁症。三年来,全靠这药物才能合上双眼。有时候药也不能医治他的毛病,他曾想过要自杀,只是一直没有勇气。他记得当年谭泽江也患过抑郁症严重失眠,还是借助这种药得以安歇的。他总共服了上千瓶,那间专门堆放杂物的小屋子里已堆上满满一屋子药瓶了。几年来,他从未停止服用药物,只到后来撞车入医院,睡着醒不来了,才算彻底摆脱“药罐子”。
药粒在他的嘴里呆了半天都没有吞下去。忽然,他不知发了什么神经“哇”的一口,吐出了那些药丸。接着,扔了手上的药瓶。瓶盖开了,圆溜溜的药粒像弹珠一样哗啦啦蹦了一桌子的。药瓶将相框撞了个旋转,谭静和他的合照在灯光中闪现。看到谭静,不禁令他想起了和她在一起的甜蜜时光。那是一段难忘的日子,他们在一起有苦有甜,曾沐浴了无人比与的爱情甜蜜。回忆起第一次她上当上租房拿东西遭他蹂躏的一幕,他忍不住要笑了。
那时的谭静娇小可爱,又显得很“霸道”。她未经董事长哥哥的允许,自以为是地站出来开除苗添望。识别卡和钥匙公司尚有人来找苗添望拿,她却要亲自出马。敲响沉旧的租房的门,她进去以命令的口气索要两样东西。对她藏有不轨之心的苗添望假意摸索口袋,顺手解开衣服对她坦胸露肚。她瞧出不对,扬手两个耳光根本不能打退这个欲火焚身的野汉子。大门就在前面,苗添望动手来抓,她随时可以逃出,由于自持飞跃集团的千金小姐,不在乎地警告苗添望:如果敢动本小姐一根汗毛,敢教他死无葬身之地!苗添望哪里惧怕?他搂住她很快递来了热烈的唇。她如小野兔一样挣扎、反抗,弄得衣衫不整,花容失色。最后没有劲了,如一头小绵羊躺在地下从任其折腾转为必然的迎就。那一次,他真正尝试到了所谓“火星撞地球”,“干柴烈火”的意境。那感觉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麻酥酥的,体内欲潮暗涌。
记得在谭德仁决意把董事长一职交给第三个女儿谭静时,他在旁边是尽在不言中的喜悦。他知道,不善管理的谭静接管公司一定会有求于他。事情果然不出所料,早就看出苗添望对董事长一职有意思的谭静当即委任他出来当代理。后来,谭静经不住他的几句甜言密语,把掌管公司的实权交给了苗添望。
苗添望和谭静结婚并没有跟前妻陈宝珍解除婚姻、夫妻名义。婚后的他一直都有和妻子及异性来往。由于玩得太过火,谭静终于有所察觉,和他大吵了一场。拿出暗中叫人拍到他和伟偷情的带子来羞辱他,并令他滚出公司。他极力对抗,毫不退步,两人吵得很凶,几乎到了断绝关系的一步。这也是苗添望和谭静相交七年吵得最厉害的一次。
近来,他因失去谭静对他的信任,夫妻感情变得冷漠起来。加上他身上初现的糟糕状况使谭静、家人、亲友对他若即若离,疏远明显。一次,他对谭静倾吐自己的问题可能是艾滋病,渴求得到关怀。谁知谭静不冷不热地说,这跟她无关。尔后,还主动减少了夫妻房事。就在前两天,他越来越感到自己患的就是“艾滋病”开始对那件事力不从心时,谭静毫不体恤地骂他性无能,一脚将他从床上踢了下去。然后去找他的“好朋友”伟做朋友,不知用意何在?
时间不早了,壁上石英钟的时钟已经指在了十点上面。苗添望揉揉疲惫的双眼,静了会儿,像做好什么决定似的铺开白纸,拿起笔在上面流利地写起来。他写了一行又一行,写了一页又一页,转眼间,写下了厚厚的一沓纸。
窗外,冰雹下得很急,风夹着雹粒打在玻璃幕墙上发出微妙的声响。
他搁下笔,把桌上的那沓纸分成四份折叠装进信封在桌上一字摆开,加上收信人的姓名、地址,又把一串金黄如葡萄串的钥匙放在第三封信的上面。这才歇息下来。
是时候了!他随手拿起话筒给伟拨了一个电话。通了,他说:“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打电话,有良知的话,十五分钟内赶到飞跃集团总部大厦来。如果不来,以后就再也别想见我。”完了,又给谭静拨了一个电话。他简单地说:“十五分钟内赶到飞跃集团总部大厦来,我要让你看到最精彩绝伦的一幕。”
他吁了一口气,双手合什,按在前额想了会儿,然后起身入厕,在水龙头前冲了把脸。一抬头,看到镜中的自己面容憔悴,苍白无血,与当年相比,形若两人。一时感触过深,鼻子一酸,忍不住流出滚滚热泪来。
他对镜号啕,哭声悲壮。
哭了一阵,他压抑悲声,手伸到口袋摸索了一下,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小刀。这是他刚才在路上阻止那个艾滋病患者自杀的那把刀。他拿在手上想了会儿,低下头去手在下面扯弄了一下,慢慢停了下来。他抿了抿嘴,下了决心地刀对准那个位置,手起刀落“噗”的一声,血水溅起数丈,染花了镜子和他煞白的面庞。他的身体猛地一颤,双腿也跟着颤抖起来。他手上抓着一截血红的东西,像脉搏一样跳动着。东西扔进了便池的洞口,他拧开水龙头一阵猛冲,将血水冲干净才停下。
时钟已经指在了十一点三十分的上面。那达达的声响如马在草原奔跑,穿过门壁,冲进耳膜。该走了!他捂着伤处,遗憾地回头望了一眼便池,迈着颤抖的步子走出了洗手间。地下,留下一条长长的红色血印子。
6.跳楼自杀
此时,谭静已经按照苗添望的意思,驱车在来飞跃集团的途中。今晚是大年三十,举家欢庆的日子,她身担要职,一方面要参加各个会议、年庆活动,另一方面还要作为特邀佳宾上电视台参加一个节目。而这个节目定于十一点四十分,马上就要开始,如果不是听到苗添望在电话里的声音有点怪,她绝对不会赶过来。
两天前和苗添望闹翻的她再也没理过苗添望。她重新接管公司,把所有的精力和心思全部放在事业上。公司被苗添望弄得快垮了,所有的备用金、活动金都让伟骗去,公司形乎一个空壳子,一击即倒。为了补救,连日来,她东奔西走,四处活动,整天穿梭在银行、股市之间不辞辛苦。她对苗添望彻底失去了信心,打算从今以后再也不要任用他,早点让他交出掌管公司的权杖,再将他踢出飞跃。那样一来,她算是完全摆脱恶梦了。
车子快到飞跃公司楼下,她提前停车,开了车门就下来了。
此时,站在三十楼窗口处的苗添望已经看到了楼下那辆亮着灯光的车子。他的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冷漠。远处的天空仍在绽放烟花:红的、黄的、绿的,颜色各异;有的像盛开的花儿,有的像撒开的沙子,有的像遮风挡雨的伞,形状多样,衬着那漫天飞落的冰雹,显得十分绝美。他仰面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叹,眉头一沉,张开双臂,抬起脚,往深如悬崖的楼下纵身跳了下去。
谭静刚抬脚上台阶,就听到上面“哗啦”一响,落下来一个笨重的东西。那东西砸在门前的石狮上发出一声轻“啊”,跟着,滚落下来撞翻十五级台阶的花盆,靠在了她的脚前不动了。她吓得没命了,醒过神来,壮着胆子弯下腰去看脚下的怪物,发现有手有脚,是个人!仔细一瞧,是他!她像弹簧一样弹去丈远,只感到心惊肉跳,十分害怕。那东西随着她的退去滚到了平地,躺在那里万分难受地喘息。
车子的灯光正好照着地下的他。灯光下,他满脸是血,面目模糊,那双瞪着的眼睛像街头的灯光昏暗无神。他嘴里不住地溢血,喘息沉重,胸口起伏得特别快……
“呜……”一阵救护车鸣惊破了黑夜的宁静。
在中慈医院的急救室里,几名医生正在紧张地抢救伤者。医生对他进行各种抢救工作:上呼吸机、插心导管、做深静脉输液插管、打强心针、做电除颤等。然而,心电检测显示:血压降低,心跳率也在减弱……
苗添望出事后,短短的二十分钟内,他的亲人朋友情人都获知噩耗赶往医院探望。飞跃集团总经理郁国良当即去向陈宝珍作了通知。
陈宝珍还守在儿子的床边唱小调,哄亡儿睡觉。那幼稚的歌调像一阵追魂钟,听得郁国良的心碎了。
宝宝啊宝宝,睡觉觉。夜深了你别闹,老鼠来了有花猫。咪着双眼快睡觉,你别往摇篮外爬。蚊叮虫咬你别怕,有妈妈双手来打。春夏秋冬季节不断地变化,孩子你快点长大。叫声爸爸,乐得哈哈,摔倒了叫妈妈……
床上那孩子肤色发紫,早已是一具该火化的冷尸。
郁国良抹了一把眼泪,把陈宝珍拉到面前,沉痛地说:“宝珍,你听我说,孩子已经死了,你再伤心也救不活他……”
陈宝珍停住歌唱,生气地把郁国良一推,“你胡说,我儿子没死,他怎么可能死呢?他没死……”她撕声吼叫,情绪极不稳定。
郁国良见时间紧迫,再不带她去医院,恐怕就会连苗添望最后一面也见不着。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拉着她就走。边走边说:“他出事了,他从三十楼跳下来了……”
中慈医院的急救室外,早已聚满了苗添望的亲友家属。他们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伤心,有的叹气,每个人脸上的神情都非常的哀伤。这些亲属有飞跃集团的高层和股东会、董事会的人,还有郁国良、郭淑芬、女秘书、谭静、苗添胜和外界的一些新闻记者,共计百余人。大家瞩目地望着那扇白漆大门,焦急地等待着。
急救室的门关闭了四十多分钟,终于开了。几名护士推着病床徐徐出来。看到病床,不知为什么,大家紧绷的心像一根绷得够开的橡皮筋,怎么也放松不了。
大家迎上去,围住了病床。
苗添望气喘不匀,面色煞白,手背上插着吊针。身上、脸上经过护士的整理后,还算干净和整洁。只是目光中少了往日的精神和风采。
医生替伤者调小吊针的滴液速度,叹了一声,走开一边去,神情十分的古怪和沉重。
苗添望勉强睁大眼睛将周围的人逐一望去,眼神里流露着不舍和遗憾。被褥里,露出半张胸脯,白净却伤痕累累,有擦伤、划伤和青紫的淤血块。伤痕纵横交错,体无完肤。他呼吸微弱,眼幕慢慢斜垂,眼睛渐渐变暗,没什么光亮。
大家望着他,一双双的眼睛布满了泪幕。
站在最前面的陈宝珍被郁国良捉着不安地挣扎叫嚷,原来呆滞的眼神碰上苗添望掠过来的目光,就变得特别的清晰,脸色也出奇的哀伤。“添望!”她喊出声来,叫声撕裂。
“她终于清醒了。”郁国良有说不出的惊喜。赶紧松开她,由她痛苦地扑到苗添望的身上痛哭。
谭静受到触动,眼泪也唰唰地流了下来。“阿添,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选这条路呢?我们还没完,你可别这么快就走啊!我们还要做夫妻呢?”哭了一阵,挤上去握住苗添望的手说:“我跟伟在一起只不过是迫不得已,他用你跟他签的那份合并合同和公司要挟我……你不是很潇洒吗?怎么就变得这么脆弱了……”说完又哭。
苗添望转过眼向她望来。望着她,表情淡漠。
陈宝珍扑在他身上哭了好久好久,泪水染湿了半张被褥,最后被郁国良拉了起来。
苗添望慢慢向陈宝珍移来双眼,看着陈宝珍动了嘴唇,想说什么可又说不出,样子很苦。神情更是流露许多悔恨和歉意。
走廊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大家不约而同的转过头一看,伟带着几个人来了。跟伟在一起来的是和他合谋骗苗添望把公司合并出去的邱功成、邱贵阳父子和人事部部长马起来、铁如期四位。马起来是服装厂的老员工,身担副厂长要职一直默默无闻。几年前幸得苗添望提拨,才和他的名字一样如一匹站起来的老马取代铁如期,当上了人事部部长一职。
他有今天说来全靠机缘。当年,苗添望在服装厂当打字员,被邱家父子仗着舅子铁如期欺压,连同马起来成功地报复了邱家父子。后来,他上台得势,第一件事就是把马起来提到身边,将邱家父子开除出厂。至于铁如期因被董事会的人力保才没有事。然而,风波过后的铁如期靠着这份优势将邱家父子提到了身边,又收买马起来蓄意对付苗添望。不久,伟出现,他们一拍即合,便五人合力齐心一起出谋划策,才将苗添望骗倒,把公司合并过来,掏空了飞跃所有的资产。
伟这次是带他们向苗添望赔礼来了。
苗添望老远就看到伟了,可能是想到跳楼前不见他来现场的原故,使他一双眼睛老是眼着伟一眨不眨地流露着恨意。
他和伟的一段传奇色彩,异于谭泽江,但是不管是跟伟还是跟谭泽江,两段经历都是鲜为人知的。
先说谭泽江。
他陷入了苗添望的情爱深潭,真正难以自拔。起初,苗添望接受不了他那所谓的“爱”,他就放下男人尊严以及董事长的架子乞求他、巴结他。他不顺从,他就用“包月”的方式一次性给他十万乃至五十万搏取他跟他在一起。几个月过去,他开始厌倦那种畸形的生活,准备从谭泽江的牢笼中摆脱出来。有一次,谭泽江约他去餐厅用餐,点上中西名菜,摆了一桌子的,说要跟他好好谈谈。可能是谭泽江风闻他要离开所做的补救措施。那一桌食物未能让苗添望回心转意,却成了这对同性恋人的最后晚餐。
谭泽江神情紧张地说:“有人想对我不利。作为我的“好朋友”,你应该留在我身边帮助我。”
苗添望认为这是他挽留他的借口,拒绝说:“这是不可能的,我是一个正常的男人,我爱的是女人,不应该是你,跟你在一起“长厢斯守”那是道德所不容的。”
他的话遭到了谭泽江的否认:“不是这样的,你一定是移情别恋了,不然,你不会这样对我的。”苗添望摇摇头说:“你错了,从一开始你就是一厢情愿,我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你。”那时,苗添望已经和他妹妹谭静爱到了深处。谭泽江对此早有耳闻。所以,他生气地说:“你别对我不诚实了,你跟我妹妹的事难道我还不知道?”说到这里,他突然左右顾视,好像有只神密的眼睛在盯着他。“有人想杀我……”他说。
苗添望觉得这太荒谬,完全脱离真实:“你堂堂一个服装王国的董事长,身边有数十名保镖贴身保护着你,有人想对你不利,敢吗?”
他嘴唇抖动,颤抖的声音说:“你要离开我,我就死给你看。”他情绪激动地抓起餐盘上的牛肉刀,毫不犹豫地向自己的胸膛刺下来。苗添望急忙阻止,不慎伤了手指。他慌忙扔下刀,拿手巾帮他包扎。苗添望有些恼火,说:“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要死你就到其他地方去。”
这话大大地伤了他的自尊心。他推翻坐椅怒身站起,说:“竟然你不喜欢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反正死神在等着我,我出去死掉算了……”他调转过头,往门口冲了出去。
事情要发生往往是不可避免的。
两人的这场谈话不欢而散。苗添望还里面处理买单一事,谭泽江就在餐厅外的路口被一辆血红色的轿车撞去一丈多远,昏死在地。
他的出事并非一次交通意外。那开车撞他的人是有预谋的。
他在谭家排行第三,上有两个姐姐,妹妹是谭静。两个姐夫分别是财务部的白云山和畅销部的石汉水,这二人对董事长一职垂涎已久,早就想谋害谭泽江了。这次,能成功地摆平谭泽江并非运气。若非谭泽江情绪低沉,一心求死,十个白云山和石汉水加起来也伤害不了他的。
失去了“好朋友”,苗添望曾几度伤怀。上台得势,他逐步对付两个谋害谭泽江的杀人凶手,将二人置入牢狱,绝不姑息。
在谭泽江出事不到半年他认识了伟。
商务聚会上,江市长替他介绍一个青年,说是圣隆集团未来的总裁,做生意很有一套。经一交谈,两人情投意合,当晚就住进了五星级酒店。他沉迷在和伟的肉体交战中,完全疏忽了他所喜欢的所有女人。毕竟这种畸爱是不能恒久的。伟同他相恋说白了是想夺到他的公司。事实上,在没有遇到苗添望以前,他的“男朋友”不只一个。他勾结铁大头,拉拢马起来,扶植邱功成、邱贵阳上台二度当厂长,种种做法都表现出了心有不轨,但一向精明的苗添望这会儿糊涂得一无所知,毫无察觉。伟拿到他签名的合并合约,消失在美丽的广州市,一连数十天,不见其踪影。等苗添望发觉,已经太晚了。
伟走到病床前,看着气若游丝的苗添望,双膝一屈,跪倒在地。“阿添,我错了,我对不起你……”说完,泪如雨下。
邱家父子、马起来、铁如期相继跪下,诚恳地为自己对苗添望的不敬和反叛认错道歉。
伟说:“我答应你,让出飞跃,撕毁合并合约,从此不再对飞跃及谭氏存有二心。”
苗添望听了,嘴角动了动,想咧开却咧不开。
谭泽江的妻、苗添望的旧情人董琪悄然而至。她的样子很匆忙,头发扎得不正,左脚的鞋带也没有系牢,衣领都翻起来了,好像刚从床上爬起来的。
换了以往她绝对不会出现。苗添望对她那么无情,她一辈子岂能忘记?但想到亡人为大,苗添望快要离开人世了,怎么说也该出来见见。
她和苗添望也有一段时日没来往了。当初,谭泽江出事,她孤独无助之际苗添望走进了她的生活。她明明知道这个男人不太可靠,偏偏傻傻地黏着他不放。苗添望性欲亢旺,她跟他在一起五百多个日夜从来都是夜夜春宵,即使是她“例假”,也不会放过。由于房事不俭,先后患了阴道、盆腔等炎症。后来,又患上了子宫肌瘤,因病情日趋严重被迫手术切除子宫。
她开始患病之前,苗添望还对她有情有爱的。患病之后,苗添望明显减少了见她的次数。有时还诸多借口干脆少来。她的妇科炎症痊愈那段日子,他几乎天天来,而且,还跟从前一样对她爱抚有加。可是,一见她又患上了子宫肌瘤,他就像见鬼一样避得远远的。她动手术那天,心里极渴望见到他,得到他的理解和安慰。她亲手给苗添望拨了两个电话,并托郁国良捎信给他,希望他在她动手术的时候守在手术室外,给她慰藉。可是,苗添望没有来。以后再也没有来关心她,连电话也没有一个。这时候,她开始省悟:苗添望是个爱情骗子。他骗走了她的青春、感情和美丽。她开始伤心、悔恨,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以解胸中之恨。
她走到床边,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本来打算看了就走,哪知情不自禁地对着苗添望伤心起来。完全违背了自己的意愿。
医院的走廊上又多了两个人,一个是阿盈,另一个是远从香港赶过来的女明星。这两个人轻轻走近前,一把眼泪,一把涕泗,哭得伤心。
哭声、哀声、叹息,声声交汇,这里如同殡仪馆,悲沉沉哀伤伤的没有生气。
苗添望闪动着目光将这一张张可爱的面容一一顾来,神情变得十分悲怆、忧郁。
记者悄悄地举起相机、摄影机拍下了这让人落泪的一幕。
人们的脸色一致的痛苦。窗外,风声呼呼。枯树上的残枝迎风晃动。
苗添望的目光落在了陈宝珍的身上。再次看她,他感到无比的愧疚和歉意。从她和他结婚到现在已有十个年头,他未能让她过上一天的好日子。就连他最风光最富有的那段时间,她也被冷落在暗无天日的黑色空间里。当年,她为了他,甘愿放弃父母为他打造的一个幸福的归宿,出来跟苗添望过打渔耕种的穷日子;为了他,她忍受一切煎熬和丈夫在外拈花惹草给她带来的羞耻和沉痛;为了他,她千里迢迢上北京跪街乞讨寻救星,不辞辛苦;为了他,她独自带着两个可怜的孩子孤枕难眠……过去的种种让苗添望想来如烙印心,历历在目。他忽然感到鼻子一酸,眼里涩涩的溢出泪花。
周围一张张的面孔对着他,都在哀伤。
苗添望动了动手,很想抬起来。郁国良会意地帮他把手放在了陈宝珍的手心。他满意地看了郁国良一眼,然后望着陈宝珍无力地收拢五指。郁国良以为他握住了,便松开了手。哪知他的手失去了依靠力,就像架上断了蔓的藤,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他的胸口猛地一颤,嘴巴里喷出一蓬鲜红的热血。血染红了胸脯、床被。他痛苦地猛呕几口血,头一歪,一颗泪珠由左眼角流了下来。窗外,树上的那根残枝“叭”地落地。
他的脸变得出奇的平静。嘴里不再猛呕血水,泪水珠也停滞在了左脸颊,久久未滴下来。
“添望……”陈宝珍的一声悲痛的尖叫像跑马场上开赛的枪声,谭静、董琪等人马上呼天抢地地痛哭起来。
7.悔望今生
苗添望的尸体火化后于一个睛日在殡仪馆举行公祭。那天,吊唁的人络绎不绝。陈宝珍、谭静以其妻的身份接待来宾。两人表现得十分热情有礼,一点也不把悲伤挂在脸上。公祭快结束的时候,谭静开始为谁安葬骨灰一事和陈宝珍吵起来。谭静说苗添望是他的合法丈夫,骨灰应由她决定下葬。陈宝珍认为她是苗添望的前妻,又和苗添望并未解除夫妻名义。因此,比谭静更加有资格带骨灰回乡安葬。双方意见不和,开始由争吵到大打出手。这一打起来可不得了,椅子、花圈、挽联、灵桌都打翻在地,连供在上面的骨灰盒也未能幸免余难,盒子摔破了,骨灰撒了一地。灵堂变成了战场,谭静还不肯善罢干休。最后还是郁国良以苗添望友人的身份出面将骨灰判给了陈宝珍,即制止了以下的打斗。
苗添望去世不久,沉睡近三年的谭泽江在医院不治身亡。消息传出后,新闻界大加炒作,第二天的新闻《早报》头条上登出了《红颜随风逝,英雄寂寞归》的怪题头。下文荒谬地指出:苗添望把谭泽江带进了天堂。于是,类似的怪标题满天飞的出现在《商业报》、《电视报》等报纸刊物上。什么《为情所因,商界情圣撒手西去》、《情海生波,苗添望跳楼身亡》等讽刺苗添望双性倾向的心理畸形。少有一两家刊物真实报道了苗添望身染绝症跳楼自杀的真相。一时之间,他的死讯成了市民茶前饭后谈论的话柄……
苗添望死前留下了四封遗书(信)。其中一封是给红十字会的,上面只有短短数字,却道出了他患病无助的内心世界:
我是个没有血性的人,我曾害过不少人,如果不是身患绝症,我绝对不会发现自己的狠毒和残忍。现在的我面对病魔感到无比的悲痛和恐惧。红十字会是医疗机构,有责任去给其他患者献爱心、伸援手,免除他人步我后尘之危难。为了让世界充满阳光,我决定个人捐出人民币二十万元给红十字会。另外,我想托红十字会代我转交十万美元给世界疾病控制中心艾滋病医疗研究所,作进行艾滋病防治工作的费用。我希望世界和平,人民安康。更希望大家能够正确对待艾滋病人和性倾向特别的人,因为他们也是人!
这封遗书登在了当天的《时速报》上,题头用的是十四个醒目的大字:《飞跃大亨掷千金,爱照绝症研究路》。导读:苗添望死前捐献百万巨资献爱心……
苗添望的第二封遗书是给伟的。内容如下:
伟,我对你一片真心,你为什么这样对我?如果是为了金钱、名利、地位,我都可以给你,你根本就没必要这样对我。你已拥有一切财富,要什么没有?为什么还要这么贪婪?
我最终的心愿是希望你能够将从我手里拿去的东西还给谭静。不管你答不答应,这却是我最后一次写字给你了。
伟看完这封遗书,忍不住哭了。这时的他被苗添望的百字遗书感化了。当即,他把用手段从苗添望手上骗去的金钱、合约、公司一并还给了谭静。还对谭静说:“以后,我再也不会用这些东西威胁你了。我是爱你的,只要你肯原谅我,我会用实际行动来争取你对我的信任。”为了表示诚意,他邀请谭静陪同他去医院做了个健康检测,又把检测报告交给谭静亲自过目。谭静看到上面显示情况良好的字样,高兴地接受了他。
苗添望的第三封遗书写给谭静的:
静,在我临死前,我决定将一笔用公司资金炒股赚来的钱,交给你解决飞跃目前之困。这笔钱将近八位数,足可解决公司所面临的一切困难。我把它交给你,当是还我欠你们兄妹二人的情。对你,我有两个要求:一,解除夫妻名义;二,将这笔钱的尾数付给陈宝珍。希望你能照我的意思做,不要为难她们孤儿寡母。
谭静读完信,有些生气。想自己和苗添望好歹也是夫妻一场,虽然曾闹得不愉快,但过去了也就没什么了。可他居然在死前一点也不惦念她,连一句牵挂的话也不讲。她越想越气,气得将那份遗书撕了个粉碎。
最后一封信是给陈宝珍的,遗书字过千百,则表现出许多的不舍:
宝珍,当你见到这封信我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我作恶太多,死后不知道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听说只有身份高贵和生前做过许多善事的人才可以上天堂,而我,能上天堂吗?
广州是个人间仙境,进来的人都会蜕变,我之所以如此,不就是蜕变了吗?
以前,我以为男女之情只不过是肉体和表面上的。因此,我曾经考问过和我在一起令我印象深刻的三个人。他们分别是谭静、谭泽江和你。伟应该也算一个,可惜当时我太沉迷他,忘记了问他问题。我问他们兄妹为什么喜欢我。他们各有所答。谭静说:她喜欢我强旺的性欲;谭泽江则说,因为我像他的一个偶像。我问他是谁?他唱了四句歌词:情爱就好像一个梦,梦醒了一切亦空,或许是我天生多情,方被爱情捉弄。令我至今都不知道在他心目中我到底像谁。我考问的第三个人是你。你面对我提出的问题竟是答不出来的结果。令我当时非常气愤。现在,我才明白答不出来的叫爱情,答得出来的那叫虚情。我要离开你了,在临死前唯一要说的是:对不起!这么多年来我没有尽到做丈夫的责任,将你冷落,是我一生的不对。生前,我没有为你做过什么,死后,我要为你做一件事,它将关系到你下半生的幸福……
我死后,尸体火化,骨灰由你带回渔乡撒到清水湖,让湖水洗涤我这一身的脏浊与铜臭。
我对儿子的死感到揪心。他才十岁,从没有享受一下天伦之乐,这么小就离开了人世,太是不幸了。全怪我,是我愧为人父。如果在天国看到他,我一定会向他赎罪。
我死后你千万别难过,走到无法回头的一步,患绝症,丧失儿子,众叛亲离,一无所有。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也是我苗添望最好的收场。我做尽坏事,没办法避免这一步。
我割除孽根,只想为自己所犯的错做忏悔,下辈子我想做个女人,仍和你做夫妻,不过,我希望你这个“丈夫”对我这个“妻”以恶施恶,以恨还恨,来补偿你今生的不幸。
回家的路很近,而我却越走越远。这可能是我迷失方向的结果。死后,没什么可以给你,唯一能做到的是帮你作个下半生依靠的安排。我知道郁国良对你有意思,他是个负责任的男人,你跟他在一起,一定会很幸福。所以,我对你的临终遗言是:忘掉我,跟郁国良结婚。女儿可以改姓郁,但一定要善待她。
最后,祝你们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苗添望绝笔
看完这封信,陈宝珍哭了。尤其是信中那句“白头偕老,永结同心”,她觉得这是苗添望给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明知道她爱他不管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他却还要将她另介他人。她哭得很伤心,泪水都把遗书染湿了。“都怪我,都怪我,是我没做好妻子,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却不在身边,我对不起他呀……”说着,又泪如雨下。郁国良看到她哭得那么伤心,十分心疼,搂住她劝说:“好了,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便吧!”
这四封遗书是苗添望被送去医院不久,接到通知上飞跃集团封锁现场的警察拿去做过专项鉴定才交出来的。那天晚上,谭静一面护送苗添望上医院,一面给公安局打电话,要求警方务必查出苗添望坠楼原因。因为她根本不相信他会自杀。当晚,公安局出动一个组的人手封锁了三十楼整间楼层,并在第一现场——董事长办公室进行一系列的搜索和勘查,从办公室到洗手间,从遗书到刀器,都一一作了细致的检查和辨别,最后得出结论:苗添望之死是因前患有严重性的抑郁症和现在患上的世纪绝症所致,据有关方面介绍,患有抑郁症患者有20%轻生之念,患绝症的患者则有80%的轻生意图。可能,苗添望是因这两个原因才死得那么干脆利索的吧!
那晚,警方得出死者确非他杀的结果,撤离现场。
8.圆满结束
苗添望死后第二天,他的亲友分别在报刊上刊登了讣闻。
“昨夜星辰坠落,今朝泪水成灾。”这是和苗添望牵手走过十多个春秋的陈宝珍对苗添望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了。一直以来,她把丈夫当成一颗明星放在心头,尽管他没有好好爱过她,初恋之情是事实,十年夫妻情感也无虚假。“泪水成灾”,表露出她对丈夫的离去有着多少的伤痛与不舍。
“风雨路上有我同行!”这是伟所表的心迹。可惜却在一个受骗的灵魂离开肉体之后坦露胸怀,如果在十多个小时前说出来,他就可以心慰地去了。
谭静为苗添望所登的讣闻只有七字:“别离人,音容宛在”。苗添望生前使谭静百般讨厌及憎恨,死后,谭静感到失去的遗憾,拥有的珍贵。“音容宛在”是希望他还活在这个世上……
陈宝珍在广州呆了一些时日,处理好一些事务后,带着苗添望和儿子的骨灰还有唯一的女儿在郁国良、亲友的送行下,离开了那块伤心地。
在坐火车回乡有路上,她哭丧着脸,一副欲哭无泪的样子,丈夫和儿子的骨灰分别抱在左右两边,见到骨灰盒不禁令她想起了苗添望生前种种的好和儿子天真无邪的面容。越思越想就越伤心,心里酸酸的,嗓子哽咽,眼眶干涩涩的,怎么也垂不下一滴泪。
回到渔乡,见了苗添望的老父老母触亲生悲,泼然大哭。可怜这对到老都没能在一起的老人听说亲生儿子出意外,双双站在苗添望父子的骨灰前老泪纵横……
翌日,陈宝珍披麻戴孝,坐船把丈夫的骨灰撒到了粼粼碧波的湖水中……
孩子的骨灰安葬在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坟边栽了两棵翠竹,这是母亲预祝儿子健康成长的心意。
处理了儿子和丈夫的骨灰,陈宝珍带着女儿过起了打鱼种菜的艰苦生活。
时日如飞,转眼过了三年。
一个大年三十是苗添望逝世三周年祭日。这天,村里来了一个陌生人,男,三十多岁,西装革履,长相不俗。他用普通话向忙着杀鸡宰羊、赶办年货的乡人打听到陈宝珍的住处,就直接找到湖边鱼寮来。
陈宝珍带着女儿正在湖边撒钱纸、米饭、莲子等祭品祭祀丈夫的亡魂,听到有人来,回头一看,是郁国良。她不禁吃了一惊。
郁国良这次是娶陈宝珍来了。三年前,陈宝珍在离开广州之前郁国良曾盛意挽留,并以苗添望遗书托孀为由提出娶她。(那时,他的妻子郭淑芬已经和他离婚。)陈宝珍当场拒绝。陈宝珍说要回乡安葬丈夫为夫守贞,三年之内绝不谈婚论嫁。原来只是敷衍郁国良的,却没想到他当真了,三年后的今天大老远的预约来了。
郁国良拜祭了湖水中的亡魂,转身对陈宝珍说:“我是来娶你的,你可以嫁给我了吧!”
面对这个问题陈宝珍感到十分难堪,退了一步说:“别误会,我今生除了苗添望,绝不另嫁。”
“我知道你爱他,但我也可以给你爱。跟我回广州,女儿我扶养,长大了我让她叶落归根。我可以用最隆重的方式娶你,如果你不喜欢,婚事可以一切从俭。总之,我什么都依你,给你幸福,不让你受一点点委屈和伤害……”看了她一眼,见没什么表示,就近前说:“若是你还不满意,或是放不下他的话把他的相片放在我们的住房里,我绝无反对意见。并且,每年的今天我都会陪你来拜祭他……”
陈宝珍静静地听,半天没有吭一声。
郁国良急了,握住她的双手说:“你再不答应,我就跪在你面前。”说着,双腿一屈,就要跪下去。陈宝珍急忙拉住他,说:“不要。”
“那你答应我了?”他欣喜地问。
陈宝珍转过脸去,犹豫不决。
“你不答应?”他有些心痛,静了一下,忽而坚决地说:“那我就长跪不起。”说完,弯下双腿跪在了地下。
“不要。”陈宝珍大叫了一声,慌忙陪跪下去,扑到郁国良的怀里呜咽大哭。郁国良轻抚着这个可怜的女人儿,心中有说不出的感叹。
然而,陈宝珍的一句话再次令她感到意外。
“我不能弃夫另嫁,我永远都是苗添望的妻子。”
郁国良吃了一惊,没想到她心里还放不下他。他气愤地放开陈宝珍,说:“你怎么还不开窍?你丈夫他是希望你幸福的。不然的话,他也不会在遗书上写下让你忘掉他,跟我结婚的字?虽然他生前嫌弃你,对你百般不好,但说到底他还是爱惜你的。”见陈宝珍在踌躇不安,乘机表明心迹:“而我也是因为爱你才不远千里而来向你求婚的。我对你怎么样,相信你比谁都清楚。”
郁国良的话是有根据的。当初,苗添望待她不好,经常冷落她,每当她痛苦无助,寂寞无依的时候,郁国良就会像天使一样出现,陪在她身边关心她慰藉她。郁国良的婚姻一直不美满,他的妻子郭淑芬放荡不羁,经常把男人带回家。他却大度地容忍她,辛苦地挽留他们的婚姻。最终还是挽留不住,她向他提出了离婚。他是个负责任的男人,可以不顾事业地照顾一个人。这是陈宝珍最欣赏的一点。可是陈宝珍心中不结,不想背叛亡夫,背叛自己当初对苗添望的那份执爱,做一个不忠不贞的女人。所以,她还是拒绝了郁国良。
郁国良拿她没有一点办法,只好暂时离开。半年后,他又来到清水湖向她求婚,得不到答复,就放下广州那边所有的工作不管,守在鱼寮外面三天三夜,不离不弃。陈宝珍终于被他的诚心打动,放开对丈夫的那份“愚忠”接受了郁国良的求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