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租房合同上得知,女孩来自外地,二十一岁。矮胖的身材,平庸的相貌,令我不忍细瞧。她的男友,却长得高瘦俊朗,俩人站在一起,似乎不太般配。我并不是以貌取人,试想,如今的男人,如花似玉的老婆日久都会审美疲劳,缤纷异彩诱惑无限的世界,男人在这方面意志薄弱得很,若女友或老婆丑陋,更有花心的理由了。
对她产生同情还有一个原因。她租我的车库居住,也使我不安。我们小区,一楼全是车库,每家一间,除了放两轮车,再就放些平时无用,弃之可惜的物什。总共十来个平方,高约两米,窗子很小,采光不好,大白天也得开灯。当初装修房子时,剩余的材料,就用来把车库也稍微粉饰一下,装了盏日光灯,贴了廉价的地砖。因常邀朋友在那打牌,又装了换气扇空调洗手池和小便池。
她租这样的地方栖身,大概是图租费不高吧?我同意她减低一百元的要求。几次上楼找寻多余的物品给她用,省得她再去购买。在别处觅得一张小铁床,又在同事家搬来一张方桌和两把靠背椅给她。做了这些好像心安了一些。担忧他俩如何睡那小床时,她羞红了脸:是我一个人睡。
遵循姐姐的叮咛:千万别心软,叫她上来洗澡什么的,一旦缠上就湿手沾上干面粉甩不开了。但是还是给她留了我的电话号码,所住室号,告诉她有什么事来找我。
几天过去了,没再见到她,也不知道她如何解决日常生活问题的。我下楼散步总是往车库张望一下,门缝里透出的灯光表明,她在里面。
姐夫说午后来车库安装分电表和水表,我想虽然还有一把钥匙,该先通知她才对。去敲门,里面有窸窣的声响,但迟迟未开。我就隔门说了,她颤抖地回答知道了,下午她一直在的。
下午两点,她打来电话,声音清晰悦耳,仿佛受过专业培训似的,说要外出一会,把钥匙留给我。我下楼去取,她和男朋友已等在楼梯口了。
想不到安装分表不顺利,我姐夫前后脚就来了,直到他们回来快五点了,还未寻找到火线进口,地上许多的工具杂物,连插脚都不行了。再三邀请,让他们先上楼坐坐。女孩腼腆,不肯,反而催促她男朋友回家。
在车库的桌子上,我见了一厚摞书,内容有办公室自动化的,有财会的,有营销入门的……还有摊开的记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
桌子底下,搁着两箱方便面和一大桶纯净水,难道她三餐就吃这?
我和她站在楼道口,问她学习和生活上的事情,她渐渐打开了话匣子,小小年纪的她,言谈不俗,经历不少,挺不简单的!
她中学毕业就自立了,家乡还有两个妹妹。这些年她到过好几个地方,也换过好几种工作。正如我猜测的那样,所做的工作,都与说话有关。譬如她干过话务员,公司总机接话员,电话联系客户的推销员等。她笑说: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行当。
她告诉我,男朋友就是上海人,虽然也是农村出身,他家父母却不肯接纳她这个外地农村来的女孩。估计也嫌她长得丑。其实谁不想漂亮啊,可是既然老天给这副容貌了,必须面对种种的不公平了。
闻此话,我很诧异,难得她肯直面自己的不完美,而且说此话时,一点也不自卑。她还说,先天不足,后天来补,虽然前途未卜,连个稳定的安身之处也没有,但决不气馁,依然会边工作边读书。她告诉我,准备明年拿下大专文凭,英语已经考到六级了。
一缕阳光映在她的身上,给青春焕发的脸庞镀了一层光彩,突然感觉她一点也不丑,加之她极为自信的谈吐,很好听的声音,给人美的感受。
我情不自禁地也同她说起我求学的艰难经历,还上楼把我的《圆梦》打印稿送给她,顺带给她电水壶和保温瓶。告诉她,年轻时受点苦不算什么,我像她这年龄时,某些方面尚不如她呢。应该趁年轻求知力强时,多掌握知识,把所学备着,总有一天会用到的。劝她,方便面别干嚼着吃,马上秋凉了,还是喝热水吧。
我们聊得很舒畅,她说了几件关于话务的趣事。问明我的姓后,就一口一个姐地叫我,嘴挺甜的。
我邀她上楼洗个澡,每天就用冷水擦身多不舒服呀,她婉拒了。看得出她是不想麻烦我。说几年一直这样过的,若租带厨房卫生间的屋子,至少一千元以上,她得尽量省下钱接济家里,让两个妹妹把书读下去,直到大学毕业。
她说住这挺好的,难得碰到不戴有色眼镜的房东,像自家姐姐似的觉得安心,就是附近没有厕所不方便,每次都要跑到大超市去。我想小区该有公厕的,于是带着她寻找,在门卫室旁侧找到了,她非常高兴,说以后就真的方便了。
带着女孩找WC时发现墙角草丛路边有盎然怒放的小花,前天麦莎摧毁了许多高大树木,却奈何不了这些小花朵。情不自禁去拿了相机,一一拍了下来,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小花,却具备良好的品格。这个女孩不就像它们吗?能拥有一方属于自己内心的天地,过一种朴实却努力向上的生活,这就是宁静致远的幸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