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陆家嘴中心环岛“步行天桥”的建设计划在论证中引起市民的广泛关注和讨论,进而成为一个公众话题。
支持者认为,造天桥可以彻底解决人车分流问题,而且成本相对低廉;反对者表示,造天桥便于通行却“有碍观瞻”,一旦天桥落成,“从浦东就再也不可能一目了然地看见东方明珠了”,是否可以考虑以“地下通道”的方案替代“步行天桥”?不过,“地下通道”也非万全之策,在高楼密布、人潮汹涌的陆家嘴地区“开膛剖肚”,施工难度和高昂的造价又怎能视而不见?
笔者家住浦西,与围绕陆家嘴的这场争议有一江之隔,做不到全然感同身受。至于“步行天桥”竣工后,将以何种面目呈现于世人眼前,也不敢妄加猜测。届时若要看个究竟,自然是要越江前往。过江的路径有两条:飞架东西的南浦大桥,穿江而过的延安东路隧道。此等“大桥和隧道”的选择,恰恰放大了陆家嘴的“天桥或过道”之争。从这个角度说,作为生活在这座城市的居民,拥有如此多样的选择,并且能基于个人利益对各种选择进行权衡,实在是托城市高速发展之福。换言之,说陆家嘴的话题是城市“发展中的问题”,决非场面之语。
城市是人类生产发展、文明演进的结果,是迄今为止,人类与环境在空间上,技术含量最高的磨合方式。城市发展的过程,也是人类向自然显示力量的过程。曾经提出“城市革命”这个命题的戈登·柴尔德说过,城市是一头逡巡于人类欲望和理智之间的怪兽,它要聚集、要拓展,而各式各样的建筑———公共的、私人的,巍峨的大厦、开阔的广场、雄伟的桥梁,显示的无非是人类的征服欲。当然,在欲望的尽头,人类迟早会归于理智:城是人的造物,而城是否终将造福于人?
一般而言,发达国家的城市在抵至一定阶段后,在发展模式上,势必会实现从追求物质形态向注重文化内涵转变。与此同时,后发国家则沿着发达国家城市发展的轨迹,亦步亦趋。世界城市发展地图中,时下的亚洲重复着欧美人当年的劳作,陷入了一场求高、求大、求全的竞赛,台北的第一高楼、吉隆坡的双子塔、迪拜的阿拉伯塔,令世人瞠目。极尽奢华、炫耀之能事,但换来的评价却难堪其盛:处处弥漫着缺乏个性的商业气息,非但不可爱,事实上相当丑陋,纯属后发国家的“追赶焦虑”所必然导致的过度自尊和傲慢。 毫无疑问,上海是亚洲城市化进程中的佼佼者。理所当然的,上海的发展也逃不脱某些“不可爱”的诟病。英国《金融时报》专栏作家珍·莫里斯最近撰文《上海和香港》,从内外两个维度对这座“从废墟中拔地而起”的城市进行了一番“另类的审视”:上海与香港比,缺乏一种内敛与平和以及对道德和礼仪的遵循;陆家嘴和外滩比,缺乏一种源自历史的传承和典雅。总之,上海让人兴奋,却又令人不安。
不可否认,莫里斯的评价带着前殖民主义者鸳梦难以重温的乡愿,可是在其“兴奋与不安”的交错中,我们能否吸取一些于己有益的成分,在物质图腾的同时,能否更多地关照人的情感、还原人的属性?
还以陆家嘴“步行天桥”为例,市政府新闻发言人表示,方案论证首要考虑的原则是“以人为本”,为了行人的安全。人车相争,一切为着人的安全考虑,值得嘉许。《论语》记载,孔子上朝,马圈失火了,孔子回来后首先问:“伤人乎?”没有问马的情况。不过,人的需求,除了安全之外,还有发展,还有审美。对人的让步是和谐,在保障人的同时,对空间,对环境的谦让,则是更高境界的和谐。伦敦西区一片300平方英里用地的开发计划被伦敦市政府突然取消:我们应该尊重在这里栖息的鸟类!为着一群鸟而终止一个如此规模宏大的开发计划,算什么理由?但伦敦市政府就这么做了,而且最终赢得全体市民的共识。
或许,伦敦人的做法会给上海人的选择提供一些参照:该如何解决陆家嘴的人车分流问题、步行天桥建还是不建?建了天桥该如何解决行走与景观的冲突——一个以利民为初衷的公共决策居然要考虑、权衡那么多人的因素乃至“非人”的因素,着实出乎人的意料。公共政策的理论大师奥斯特罗姆的论断言犹在耳:个人利益的最大化,总是在决策者的无限痛苦中达成的。 关键字:利益,天桥,规划,交通,陆家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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