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成30年，新中国成立后上海市首批高层住宅群徐汇新村，本月结束诞生后最大规模的改造。
也被称作“漕北高层”的9幢高层公房，曾是上个世纪70年代上海的地标，出现在那个时代的无数电影、电视和照片中。在城市日新的面貌中，今天的它们，作为上海无以计数的老公房的代表，正进行一个广受关注的试验。
近7万平方米、9幢高楼的大修被投以巨资，而光鲜并不是最重要的目的，更重要的目标是：节能。
历史留影：曾是上海名地标
即便在今日高楼林立的漕北地区，徐汇新村现加高为6幢14层、3幢18层的9幢高楼还是颇为扎眼。
很大程度上，因为修葺一新的外墙———南面6幢楼为改造而搭建的脚手架已基本拆除。虽然楼下的建筑垃圾还未来得及清理，但亮丽的新颜已经显露：外立面整体为柔和的米白色，一侧镶香槟色，清爽大气；崭新的铝合金推拉窗，闪耀阳光；一式一样的镂空不锈钢空调架、推拉式晒衣架，整齐美观。
“格调提升了许多。”楼内居民史医生告诉记者，“房价也已经上去了。”80多岁的史医生和老伴郑先生住在9楼，门前是一条连接室外的长走廊。这条走廊上大面积的玻璃窗以及居民家的玻璃窗，统统由原来的平开式，换成推拉式，而且，单层玻璃换成了双层的中空玻璃。
1982年搬入徐汇新村的史医生，儿女都在国外定居，几次三番叫他们出去，但老两口舍不得离开住了20多年的居室。史医生说，当年老伴落实政策后分的房子本来在别处，好不容易才置换到徐汇新村，当时，这里还是6幢13层和3幢16层高楼，“被称为‘高知楼’，能住在这里，还是很骄傲的。”
“当年不是随便啥人都能住进这个房子的，那都是要经过政审的。”84岁的富润生是1977年徐汇新村建成后入住的第一批居民，富老是上海电影译制厂的老配音演员，为200多部影片配过音，比较著名的角色有《卡桑德拉大桥》中的麦肯奇上校、《基度山伯爵》中的法老等。当年住这房子的，还有富老的同事———为简·爱和叶塞尼亚配音的李梓。
“这房子是1975年开始造的，建造过程中发生了唐山大地震，特意加强了这房子的抗震能力，听说能抗8级地震。”富老说，上世纪70年代起的相当一段时间内，上海的住宅建筑基本停顿，近10年没造过像样的房子。像这样卫生间和厨房间都独立的公房，在上世纪70年代，那真是凤毛麟角。尽管当时徐汇新村远离市中心，周围还是农田一片，但能分到一套，还是觉得交了好运。很长一段时间内，“徐汇新村”是上海的著名地标，“相当于今天的东方明珠”，很多电影都来这里取景。1984年，挪威首相维洛克访问上海，专门到徐汇新村参观，还同住在这里的一位退休工程师一家合影留念。
1995年，徐汇新村的9幢住宅，13层的加高为14层，16层的加高为18层，但此后，鳞次栉比的高楼纷起……
节能成效：电费可省几十元
综合改造的老公房不少，徐汇新村特别在哪里？答案当然是：节能。
到底能够节能多少？最后的评估报告还没有出来，但市房地产科学研究院高级工程师古教授告诉记者：“预计相比改造前，将节能65%。”怎么算出来的？专家有数学模型和一整套的算法，很专业很复杂，但为徐汇新村改造所做的建筑节能计算报告书中，有几个关键数据还是能说明些问题：从单层玻璃改为双层玻璃，传热系数将降低40%，外墙和屋面都加上了保温层，传热系数降低一半以上。记者在项目说明中看到，外墙的保温板学名膨胀聚苯乙烯泡沫板，包含7种成分，达到35毫米厚。
史医生的感觉最直观：两个房间，夏天开一只“一匹半”的空调，过去要开到26℃才能觉得凉快，这次改造好后，可以调高一摄氏度，27℃就凉快了。史医生的老伴说，因为房间的北面是露天长走廊，原来走廊上的窗玻璃是单层的，冬天房门要装棉门帘，看来这个冬天就不需要了。还有居民告诉记者，以前高温天起码开5个小时的空调，现在可以开3小时就关掉，冷气可以保持2小时。“一个夏天下来，电费起码省几十元。”
在古教授看来，历经风雨30年，这9幢高层难免有风霜之痕，通过红外热像检测，专家发现外墙面有空鼓和渗漏等“暗伤”，极易造成隐患。通过这次改造，修复了破损，增加了保护，不仅提高了安全性，也有效提高了耐久性，延长了建筑的使用寿命，“这也是‘节能’和可持续发展啊。”
除了“节能”外，富老先生最明显的感觉是，噪音少了。他的房子毗邻高架，几乎天天伴着车声入眠，“最近声音小多了，睡得更安稳啦。”富老先生高兴地说。“接下来，改造工程还要粉刷公共楼道，安装防盗窗和纱窗，改造脱排油烟机的出风口等，预计月底可以完工。”徐汇新村居委会张书记说。
史医生去过好几个国家：加拿大、美国、英国……她告诉记者，改造过的徐汇新村比起美国的老年公寓，那是一点也不差。“我儿子前两天打电话回来，听说老房子节能改造了，直夸政府想得周到，也很有发展眼光。”
改造回放：有人写来意见信
旧房节能改造，利国又利民，但一涉及到1070户人家，操作起来就没那么简单了。
“征询表刚发下去，就有居民反对：几十年都住下来了，不是蛮好吗？折腾什么！”徐汇新村居委会的张书记告诉记者，有部分居民不太理解：节能50%，夏天能不开空调吗？听说外墙还要覆盖一层保温材料，居民中的一位化学老师询问：新材料做过防火实验吗？还有不少居民担心，施工有噪音吗？安全能保障吗？
要统一意见，尽可能减少矛盾，解释工作要做，居委会在办公室外办了一个小展览，图文并茂，一一讲解节能改造的种种技术问题。更重要的是，程序上要透明、公正，让居民畅所欲言。“光正式的听证会就开了5次。”张书记说，每次听证会，都有六七十人参加，楼组长、业委会、居民代表、物业管理……大家各抒己见，沟通了不同想法，也提出了不少建设性的意见。
开工了，新的矛盾又来了。外立面改造，根据有关规定，要套上一层防护网，居民有意见：闷煞了。为换上双层玻璃窗，原来老式的单层玻璃窗户统统要敲掉，居民有想法：敲坏了墙壁怎么办？有人写来意见信，“请呈居委会张书记阅。”
4个月的改造，千头万绪，鸡毛蒜皮。换一个晾衣架，居然还牵出婆媳矛盾。居委会工作人员小严告诉记者，小区里有一户人家，原来两个房间外，各装了一个球门式晾衣架，因这种衣架存在安全隐患，改造后，变成一家一个伸缩式衣架。谁料到，媳妇不愿意和婆婆把衣服晾在一起，吵到居委会。为协调各种矛盾，徐汇新村专门成立了一个旧房改造的协调小组，7个成员，分别来自房管、市容、城管部门和居委会。
小严是协调员之一，他告诉记者，居委会党支部多次考虑，如何站在群众的角度考虑问题，动动脑筋，大部分问题还是都能完满解决的。比如，专辟一个“空调活动室”，免费供应茶水，为家中暂时无法开空调的老年人提供纳凉聊天的地方；比如，为身体孱弱的个别老人，联系好地段医院，一有不适，马上住院；比如，一家一户去承诺，因改造造成的房屋损坏，将尽可能修复……
“区领导多次强调，只有老百姓满意了，才是真正的好事。”徐汇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的副局长卢蕴玉说，提高群众参与度，是徐汇新村节能改造最重要的经验。
试点启示：还需探索市场化
知道吗？按照2005年我国发布的国家标准《公共建筑节能设计标准》，上海约5亿平方米的建筑，95%都“不节能”。这其中，就包括建于上世纪50至80年代的老公房约5万余幢，共计1.3亿多平方米，约一半的上海市民居住其间。
由于历史原因，在建筑上，我国是能源利用率较低的国家。同济大学建筑节能评估研究室主任李峥嵘告诉记者，中国单位住宅面积能源利用率约为发达国家的1/3，由于近年生活水平发展较快，空调等能耗大幅上升，对既有建筑物进行节能改造，意义很大，对徐汇新村这样的老公房而言，节能改造还能与百姓的居住改善实现双赢，更有现实意义。
“徐汇新村是徐汇区较早的节能改造试点，我们的目标是，至2010年完成95万平方米的旧房节能改造。”徐汇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相关负责人介绍。上海市“十一五”期间的目标是，建筑节能将下降15%。
当然，有一个问题不能避免，就是巨大的投资以何为回报。李峥嵘说，建筑节能改造的投资回报是一个长远的概念。目前，投资回报应该如何计算还没有一个明确的公式，而回报周期将由于不同的既有建筑情况和采取的节能技术种类而长短不一。记者了解到，曾经有专家测算过，房子从不节能改造成节能50%，最快5至10年可以收回成本。
专家还建议，如果现在居住的房子或新买的住宅不是节能型住宅，市民自己可利用家庭装修的大好机会进行节能改造。例如，用中空玻璃调换原有的单玻璃；在西向和东向的窗上安装活动外遮阳装置；顶层居民可在吊顶时，在石膏板上放置保温材料；最后，屋内所有的照明别忘了采用节能型灯具。
当然，目前的旧房节能改造试点工程，还是以政府投入为主，“面对完全陌生的新鲜事，老百姓生怕吃亏也难免，这时就需要示范。示范一定是最好的说服。我们希望今后能探索更加市场化的投入模式。”徐汇区房屋土地管理局的负责人说。事实上，如同徐汇新村居民的切身感受，旧房改造将大大提升房子本身的价值，在国外，类似将灰头土脸的老公房改造成高档公寓甚至极品别墅的，不乏其例。
但愿，有更多的徐汇新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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