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海派文化的定义一直是不清晰的,有的人认为是兼收并蓄、海纳百川,也有的人认为是随心所欲和无章可循。建筑是最能够清晰地体现城市文化的元素,海派建筑文化体现了中西建筑文化碰撞、交融的过程。
从上世纪50年代的曹杨新村到80年代的上海宾馆,我们可以在这个城市里看到百舸争流的各式建筑风格聚集在一起。有的人认为这些风格迥异、不拘一格的建筑充满了鲜活的想象力和创造性,是对传统的颠覆和跳跃,正是体现了海派文化的活力与生命力。也有人认为新上海的各种后现代建筑是对从老上海建筑延续下来的文脉的破坏,相邻的建筑风格南辕北辙、互不搭界,之间缺乏呼应,让整个城市布局显得东拼西凑、没有章法,使海派文化变得既缺少特色又缺失了对老上海文化历史的承接。 上海作家王唯铭一直关注着海派建筑的空间结构和其中的人文故事,他用了几十年时间去探询这些建筑的故事,并写到了他的新书《墙·呼啸———1843年以来的上海建筑》中。下面选取一些曾经作为上海滩城市建筑转折点,如今却被忽略了的时代性建筑,捕捉蕴藏在它们身上的海派文化启示。
上海宾馆
20世纪80年代初的上海高层建筑大都集中在宾馆、旅馆领域,而当时崛起的大批宾馆建筑还完全没有文脉主义的意识,比如外滩一侧夹在新古典主义风格的礼查饭店和折衷主义风格的俄罗斯领事馆之间的海鸥饭店,以方正的现代主义矩形平面构造尴尬地与左邻右舍划分出过去的上海与今天的上海间的界限来。
1984年上海收获了一幢突破性的重要建筑,这不仅是在高度上首次突破称雄上海达48年之久的国际饭店,成为1949年后城市高度的一个新象征,也是宾馆建筑一次人文意义上的突破,这就是上海宾馆。乌鲁木齐北路、华山路口上这个交叠矩形平面的建筑,是上海第一幢由中国自行设计的高级旅游宾馆,高91.5米,主楼地上26层,地下一层,建筑总面积为44708平方米。与大部分80年代前期上海粗糙、简陋,缺乏审美价值和人文意味的宾馆建筑不同,在最初的设计上除了容纳600间客房的建筑功能外,还考虑到了与邻近的静安宾馆绿地的分享和与周围其他建筑的遥相呼应,如当时的总建筑师汪定曾所说,这不是一座“为了高而高”、“为了时髦而时髦”的建筑。上海宾馆在其建成之后立刻成为西方游客到达这座城市最好的落脚点,也成为承前启后的一个逗号,在结束了国际饭店高度纪录的同时,也使之前宾馆建筑单调的姿态开始有所改变。
联谊大厦
和上海宾馆一样成为80年代“海派建筑”中的转折点的还有延安东路与四川中路交汇处的联谊大厦。矩形平面,长54.7米,宽为29米,连同地下室共30层,标高107米的大楼在1985年刷新了一年前上海宾馆保持的上海最高点纪录,成为上海第一幢在高度上突破百米的建筑。从人文意义上来说,联谊大厦是上海第一批白领的摇篮,一批后来左右着这座城市基本情感的人群从这里诞生,里面那个叫“香格里拉”的空间更是为他们首次提供了一种边缘化的生活方式。
这样的高度却并不值得夸耀,因为联谊大厦所处的地理位置并不适合建造这样体量庞大的建筑:在它的右边是建于1936年带有现代主义气息的法国邮船公司大楼,左边是新古典主义风格的亚细亚石油公司办公楼和英国总会(现东风饭店),它们弥散的古典美学意趣与联谊大厦强烈的现代感截然对立,而后者更是在高度上对它们产生了绝对的压迫感,映衬得这些建于20世纪初的建筑显得矮小不堪。正如王唯铭先生所言,这座包裹在大幅茶色玻璃幕墙里的建筑“摧毁了外滩的天际轮廓线”,是对已有的历史的“一次毫不留情的抹消”。
华东电力大楼
另外一处同联谊大厦一样,在临近外滩的地域突然耸起,破坏了外滩优美典雅的天际轮廓线的是1988年建造的122米高的华东电力大楼。大厦以切角的正方形为平面,正方形平面的对角线与南京路垂直,建筑上部各层根据内部功能与朝向的需要而不同地凹进、突出或折向。
大楼上这些过于自由、生动和变化无穷的造型本身可以说是极富个性的,也是表达建筑美学的一种方式。但在南京路那由公和洋行、德和洋行等共同营造的旧日上海的气氛中矗立这样一座后现代的建筑,则变成了对上海历史感和沧桑感的一次粗暴的蹂躏。这幢过于现代的大楼曾经引发了一场关于建筑审美的争论,20年后的今天,陆家嘴地区伫立的那些建筑的千姿百态早已与华东电力大楼相映成趣,似乎这样古典与后现代交织在一起的建筑布局也成为了海派文化的一部分。
曹杨新村
20世纪50年代,开始迎接崭新时代的海派建筑在高楼大厦上并没有什么突破,不过,在民居意义上,却留下了一批极具人道主义意义的居民区。50年代初共有5个工人新村同时在建造,它们是曹杨新村、控江新村、长白新村、凤城新村和鞍山新村,其中曹杨新村堪称典型。
就建筑本身来说,近97000平方米的砖木结构房屋并无甚特别,令人赞赏的是它的布局。曹杨新村的布局依据西方“邻里单位”的概念,避免了后来许多工人新村的兵营式格局,和现代住宅区单调、划一、机械、毫无人情味的弊病。开敞的空间,疏朗的人群和足够的绿地,这些当下众多房产商们诉求的东西,曹杨新村在1951年就已经做到了。即便每户获得的面积不超过35平方米,没有厅的概念也没有单独的抽水马桶,曹杨新村体现出的人道主义让其在海派建筑中已然有了一定的价值。
淮海路巴黎春天
1995年,在陕西南路与淮海中路交界处,后现代主义风格的巴黎春天扑入人们眼帘。整个建筑造型并没有出其不意之处,但是其呈现出一种对昔日霞飞路优雅的古典建筑的呼应,在它低调优雅的立面上,可以看见许多古典建筑符号,并将现代与古典紧紧地糅合在一起渗透进整个建筑的每个部分。建筑中表现出那种精雕细刻的情调呼应着这条马路的昨日风光,因此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这座城市的一个象征符号。人们走进这个空间可能只是热爱它的雕刻在外墙上的后现代主义纹饰而非热衷于时尚之地。
闵行一条街
和曹杨新村相同,1959年的闵行一条街依然体现着人道主义,所有的住宅都是为在旧时代没有发言权的人们建造的,当他们搬迁进这些房子的时候,他们内心的那份喜悦之情直到40年后的今天我们仍然可以感受到。创意在当时也是独具一格:一层布置商店,两层以上则是市民住宅,10万平方米的建筑面积沿着马路两边一路而去形成十分壮观的城市景观。但是后来人们意识到,商店与住宅混杂在一起严重地干扰了人们的生活,对日常生活产生了极大的威胁,“一条街”的形式似乎更适合作为被偶然经过的人们感慨膜拜,而不是作为居民区使用。
在某种意义上,它甚至是对曹杨新村进行了超越,功能更趋于合理,对人的要求也更加关注。但是它解构了作为居民区的一些基本特性,在壮观的外表背后,却是对人们正常生活的歪曲理解,所以这种建筑样式最终被建筑师们放弃了。 关键字:建筑,设计,开发商,住宅,风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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